他在杭州造就了一個世界唯一

     

第十六季杭行記:杭州老字號

·開篇語·

錢江新城,光影奇幻,如同《銀翼殺手》中的未來城市;南宋皇城根的青石板路,招展的旗號牌匾,卻又像跌進時光蟲洞,回到千年之前。

擁抱未來,就擁抱到尖峰;回到傳統,仿若人生之舊日重現。

杭州,這座城市密布“傳送門”。

幽深小巷中,木門窗臺后,皇城街道上。一家家百年 “老字號”,經歲月洗禮建筑尤在。千年之后,人們仍能透過胡慶余堂、朱府銅藝、知味觀、樓外樓等老商鋪,窺見吉光片羽。

他們的故事,在幽暗明滅的柜臺背后,待你發現。

杭州老字號@朱府銅藝

2005年,銅價從每噸2萬元飆升到8萬元。誰在這時候買銅?朱炳仁。

朱炳仁,是朱府銅藝第四代傳人。

節衣縮食,搭上幾十年積蓄,抵押了家人的房產,一砸幾千萬元,在杭州建了一座前所未有的銅雕博物館,年逾7旬的朱炳仁了了一樁念想。也成就了杭州的這個世界唯一。

去年,朱炳仁和他的“江南銅屋”,出現在北京衛視《非凡匠心》第二季中,張國立帶著演員耿樂,在鏡頭前體驗“木幻成金”。

丨江南銅屋也是“故事屋”丨

杭州的清河坊街,酒肆茶樓、商鋪林立,像是任何一個宋元明清小說發生的場景。

江南銅屋便坐落在這里,3000平米,江南民居風格。不論是梁、柱、拱、瓦,還是門、窗、桌、椅,均由銅質裝飾,首期工程就耗銅65噸。

▲江南銅屋屋頂

2007年揭幕以來,1215件藏品,分5大類進行展出,“全部能拍照”。

進入“銅屋”,入口長廊上面,高懸“江南朱家銅屋”牌額。

▲江南銅屋入口長廊

江南銅屋內部,有五大展廳和一個陳列館,分別是:序廳、民居廳、佛教廳、建筑廳、二樓夾層廳、地宮。

穿過序廳,進入佛教廳,里面供奉著西方三圣,寶相莊嚴;建筑廳,陳列的是朱炳仁經典銅建筑模型,與杭州息息相關的西湖雷峰塔模型等就在其中;

西湖雷峰塔模型

二樓夾層廳,也稱遐觀廳,圓明園十二獸首復原銅像,值得一看;

地宮內,收藏大量熔銅藝術品。在這里,熔銅兵馬俑相遇熔銅梵高向日葵,間或出現熔銅版葛飾北齋《神奈川沖浪里》;

曾亮相2012年上海藝博會,大型熔銅裝置作品“稻可道,非常道”,高1.5米稻谷舒展在空間中,講述“天道”命題和人本主義……

▲《稻可道,非常道

丨“銅就是我,我就是銅”丨

金庸贊過朱炳仁的作品:“工精技高,有如雷峰。”?雷峰塔、峨眉金頂、桂林銅塔、靈隱銅殿,上百件標志性銅建筑,讓他成為“中國當代銅建筑之父”、銅雕技藝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唯一傳承人。

他游弋于詩、書、畫、印、銅,一一展現建筑、雕塑、壁畫、水墨、攝影、熔銅、庚彩之魅。

▲《金飯碗空了

朱炳仁的銅,見證了許多歷史時刻。

1997年香港回歸,朱炳仁為北京人民大會堂香港廳制作了青銅大門;

2015年11月7日,舉世矚目的“習馬會”,新加坡中國文化中心大堂中央,懸掛的是朱炳仁的巨幅熔銅壁畫《春和清妍》;

2017年G20峰會,朱炳仁、朱軍岷父子帶領團隊,精工細作1萬平米銅飾面,點綴了主場館的門套、門楣、屋檐、立柱等;

乾隆八駿——贈法國總統國禮

作為國禮,更不勝枚舉。

去年11月的首屆中國進博會上,朱炳仁的5尊國泰平安庚彩銅瓶成為元首國禮。

“乾隆八駿”銅像曾被贈送法國總統奧朗德;

2015年,美國前總統奧巴馬收到的,則是脫胎于故宮博物院館藏,唐朝韓滉《五牛圖》的銅雕版本。

……

▲江南銅屋穹頂

藝術家創作,要找到屬于自己的介質,朱炳仁的選擇,當然是銅。

2006年,153米的世界最高佛塔常州天寧寶塔,即將竣工卻遭遇大火。寶塔除了塔身筋骨,塔內木制樓梯全部燒毀,首層檐瓦被烈火熔融。

朱炳仁清楚地記得,那是5月25日。小孫子出生,他正在醫院,“剛看到粉粉的小胖娃娃,就接到電話”。

趕到現場,他發現大火熔渣中藏著熔銅結晶體和銅珠,姿態萬千,“是我從沒見過的一種美”。于是產生了“無模可控”的熔銅技術的想法。

▲左:《家有金山》 右:《攀》

銅有暴烈的一面。澆鑄過程中,銅水達到1200℃高溫,產生大量鋅蒸氣,會導致干咳、頭痛、高熱,甚至灼傷呼吸道。經歷50000多次錘擊,不停淬火,才能成型。

自祖先鍛造青銅器以來,銅始終擺脫不了模具成型的定式。朱炳仁的熔銅藝術,讓銅液自然流淌,成為如同筆墨般可以直抒胸臆的介質。這,有就有了開宗立派的意味。

他的第一幅熔銅書畫藝術品《闕立》,被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。收藏語中,將熔銅直接劃作了“中國書畫藝術的新載體”。

朱炳仁的作品陳列

丨打銅巷里歲月長丨

離朱炳仁銅雕博物館不遠,有一條靜謐的小巷子,名叫打銅巷。

打銅巷位于中河西岸,南至鼓樓前,北至河坊街,全長約180米。

巷子短,往事長。

南宋時這里叫沙皮巷,曾有15家銅錫五金鋪,遍布于此。清代時改名打銅巷,巷內多制作銅制器具的店鋪,大到銅盆銅爐,小到銅鏡銅梳。得以想見,當時叮叮咚咚的打銅聲,終日繞耳不斷。

▲打銅巷

68歲的盛先生,便是在打銅巷長大的。他的爺爺在巷子里開了一家銅店,名“公和興銅店”,做煙鍋頭和銅茶壺,在當年小有名氣。

“我的外婆家靜立在打銅巷里,這棟兩層木結構小樓據說是當年外公靠著精湛的打銅手藝用15擔大米換來的。”——這是杭州市民自己的小故事。

如今木結構的樓房還在,打銅聲已消失,五金鋪更是無跡可尋。

▲打銅巷美食街

打銅巷曾一度被改造成美食街,只紅火了半年。“那些房子都是木結構,容易著火,所以都關停了。”

零星還能從起灰的餐廳門牌聞見些許煙火氣,打銅巷似乎是安于寂寞的。它是通往河坊街的一條捷徑,人們路過它,是為了去往更熱鬧處。

▲打銅巷

7歲時,朱炳仁隨父來到這條當時銅器制造業最發達的打銅巷學藝。從最初的做銅字招牌到銅雕作品,他創造了一個獨特的藝術空間,成為朱氏銅雕的第四代傳人,將銅雕技藝發展成“中國一絕”。

他還記得年少,無銅可做時,與父親一起練習書法:“父作書,子潑墨,合二為一”。

歲月流過打銅巷,它不言不語,看見平凡里誕生傳奇。

丨百年老字號,是朱府銅藝數代的流變丨

1875年,是清王朝的“多事”一年。同治皇帝駕崩,光緒帝繼位。

也是在這一年,朱府銅藝第一代——朱雨相,和名噪江南的書法才子三弟朱慶潤,在紹興石灰橋畔開設了「朱府義大銅鋪」,手工做些日常用物。

▲江南銅屋內廳

朱府銅藝1.0版本,在當地,有“嫁女的銅,朱家的工”之稱。

第二代傳人朱寶堂,將店鋪遷到更熱鬧的北后街,更名「朱府瑞昌銅鋪」,開出三店一鋪,產品銷到京城。

第三代傳人,是朱炳仁的父親朱德源,因為戰亂結束了生意。帶著時年7歲的朱炳仁,舉家遷往杭州。

▲江南銅屋屋檐

1983年3月1日,朱德源在杭州浣紗路小弄口,掛出一塊招牌:「朱德源書畫社」。

續上祖上傳承下來的“銅脈”,出于偶然。

朱炳仁回憶道:“父親無意發現弄口的一塊金字招牌上署著自己的大名,一縷霞光正打在這朝東牌匾的金漆大字上,他驚兀了,鼻子一酸,老淚縱橫。”

這個3.0版本老店新開,以書法匯入銅藝,專做銅字招牌,為名山大剎書寫楹聯匾額。古跡名勝如靈隱寺、普陀山,杭州名店如九芝齋、奎元館等的招牌,都是朱府出品。

▲江南銅屋地面

第四代傳人,就是朱炳仁。接下來,就是第五代:朱炳仁之子朱軍岷。他的版圖,就更大了:他想把一家傳統手工藝企業,轉型成為中國銅領域最大的高科技文化創意企業。

想“讓銅回到人們生活中去”,他打造的品牌“朱炳仁·銅”,開始亮相杭州的萬象城、銀泰百貨,上海的豫園、M50,北京的798、王府井等藝術中心或商場。

丨尾聲丨

“老字號”也可以很時尚。就在不久前,“中國非遺——銅雕藝術展”上,朱炳仁攜16組作品,亮相德國柏林中國文化中心。這背后,是與某精品生活平臺的深度合作。現在,朱炳仁·銅在線上線下,一樣觸手可及。

▲朱炳仁

從生活中來,回到生活中去。朱府銅藝的百年變遷中,能看到家國跌宕的歷史,也能看到個人的發光。

這些復雜的積淀和瞬間的情緒,都在千錘萬擊中,以銅為介質,留在了作品里。

“老字號”里的“老”字,或許就有這層意義吧。